一个小脚童养媳的生活语录

2022-04-29 00:26 乐鱼app客户端
本文摘要:今年夏季,全国大规模发作几十年不遇的汛情,我那在长江边上的家乡也遭遇重大洪灾。远在南国一隅的我,跟许多身在异乡的游子一样,心也时常被家乡的汛情所牵挂。这时,儿时生活中关于洪水的影象从脑海深处泛起,内里有至今仍会令人午夜惊梦的长江决堤的恐惧,也不乏童年生活中那些故去先人的温馨影象。 每忆及此,我就会特别纪念一小我私家,她就是我的奶奶,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旧时农村妇女,她在我的童年往昔留下的生命印记这时竟是如此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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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夏季,全国大规模发作几十年不遇的汛情,我那在长江边上的家乡也遭遇重大洪灾。远在南国一隅的我,跟许多身在异乡的游子一样,心也时常被家乡的汛情所牵挂。这时,儿时生活中关于洪水的影象从脑海深处泛起,内里有至今仍会令人午夜惊梦的长江决堤的恐惧,也不乏童年生活中那些故去先人的温馨影象。

每忆及此,我就会特别纪念一小我私家,她就是我的奶奶,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旧时农村妇女,她在我的童年往昔留下的生命印记这时竟是如此清晰。我的老家在长江边上的湖北黄梅,这里是释教禅宗的发祥地,也是黄梅戏的起源地。一条名不见经传的长江支流(我们亲切地称她“东港”),从老屋门前徐徐流过。

东港绵延几十公里,水深有数米吧。上世纪七、八十年月,东港的水清澈见底,鱼虾在水草中欢快地穿行。那时村里还没有用上自来水,日常生活用水都依赖东港。

天天清晨天还未全亮,每家每户的男主人就会去东港挑水,储足一家人一天的饮用水。随后女人们纷纷走出家门,下河洗衣,她们一边洗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,东港马上热闹起来。

可是,你可不要以为东港只是属于大人的,它也是孩子们的,捉鱼虾、摸螺蛳、摘菱角,不亦乐乎,固然最开心的要算酷热难耐的盛夏,东港俨然成了孩子们难过的消暑胜地,乐而忘返的水上乐园。可是,我奶奶对于我们几个孩子去东港玩水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和恐惧,现在想来,可能跟她的身世有关吧。我的奶奶生于民国元年,是个普通的旧时代的小脚女人,听说生下来不久就被裹了脚,厥后虽然放了足,但她的脚骨一直是高度变形的,所以走路是很是吃力的样子,通常看到她那双小脚为筹划一家人的生活一刻不停地劳碌,小时候的我经常会莫名地生出恻隐之心。奶奶不仅终其一生受扎脚之苦,而且她的差别寻常的身世有时也会令她自卑,甚至自哀自怨。

奶奶是或许两岁时因生活所迫,被她的外家人送到了我爷爷家,成为了一个童养媳。影象中她跟爷爷的情感似乎并欠好,很早的时候两人就分床而居,令幼时的我心生几分好奇,但也不敢开口去问。多年之后阴差阳错之间,我竟走上了历史研究的学术门路。一次偶然的时机,读到一本研究童养媳的书,内里讲到童养媳如果是三岁之前就到了婆家的,成年的婚姻生活多数并不幸福,原因在于她跟丈夫在恒久的生活中发生的更多的是手足亲情,而不是男女之间的伉俪之情。

我这才名顿开。奶奶一生只生一个孩子,就是我爸爸,这在民国三十年月是极其少见的。我小时候一直羡慕左邻右舍的小玩伴们都有姑姑,唯独我家没有,我经常会为此失落。

或许因为奶奶自己只生一个孩子吧,她把对后代的爱都倾注到孙儿孙女身上,对我们五兄妹格外敬服。我们五兄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,至今我们经常会深情地怀想起奶奶。

因为她把我们都看的名贵,所以门前的东港这个对孩子来说充满危险的地方,就成了她的恐惧之源。每到夏季,她最感焦虑的事,或许莫过于如何看守好我们五个孩子不要去东港玩水了。于是,她会穷其所思给我们编造种种关于东港的恐怖故事,其中一个我至今影象深刻的是东港“水怪”,她会煞有介事地跟我们形貌东港里的“水怪”的凶险,说“水怪”经常会在大人不在的时候把玩水的小孩死死抓住不放直至吃掉……因为重复听她讲这样的故事,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竟也多了“水怪”的阴影。

可是,当我们通常追问“水怪”到底长什么样的时候,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所以我们有时对“水怪”的真实性也会发生怀疑。

或许正是基于潜意识的这种怀疑,有时我们也会寻找时机去东港撒欢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趁大人们中午纳凉歇息时,悄悄地遛进东港,玩的酣畅淋漓时,岸上突然传来了她恐慌万状的声音。等我们反映过来,发现她站在岸边一边使劲地跺着她的那双小脚,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唤,“都给我上来,马上给我上来”,语调中竟带着一点哭腔和一丝恳求。发现我们无动于衷时,她就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,“你们不上来,我就下去了”。

这一招太灵了,因为我们知道,一个不会游水的小脚奶奶下水意味着什么,于是都乖乖地回家了。影象中她多次使用这一招,事实证明都是极奏效的。

多年之后,我们五兄妹也先后为人怙恃步入中年,通常追念起奶奶的这句“语录”和其时的情景,总会从心田深处涌起对她的无限忖量。她有许多令人回味的“语录”,这里择其中几条列出并稍作解释:语录1:“你们不上来,我就下去了”(满满的长江边生活的影象,被我们评为最经典的“语录”,前因结果前文已述。

)语录2:“洪流淌来也要你去捡”(这也是长江水边的生活场景。这是告诉我们平时要勤快做事,不要懒惰。住在长江边的人家,夏季发洪流是寻常不外的事。

洪水袭来时,人们一点可怜的家当就会被无情地冲走,所以待水退去时,勤快的人有时可以捡到一些不知从那里漂来的无主的物品。我家老屋有个至今仍在的矮柜听说就是这样捡来的。)语录3:“赌钱会败光家的,哪怕你有家财万贯”(奶奶在教子方面有一点不得不提,就是对她的独子——我的爸爸要求极严,没有丝毫溺爱。她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就让他做种种事,等到爸爸十多岁时俨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,为人处世很是老道,又能刻苦耐劳。

奶奶对爸爸管教甚严,尤其是对赌钱等不良嗜好坚决说“不”。听说我老爷爷就是因为吸鸦片烟令原本不错的家境家道中落,到我爷爷一代,又染上了赌钱,虽然在长江上跑船做点小生意,有那么一点收入,但都输光在牌桌上。也许是吃尽了男子染上恶习而不得不独自撑持全家生活的万般艰辛,她对她的独子一开始就坚决斩断了对这些恶习的妄想,所以,从爸爸这一代开始,杨家家道重拾升势,到我们这一代泛起了多位硕士、博士,编审、教授等。

我们的下一代则有在北京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等海内知名学府,甚至美国名校深造的。我们现在经常叹息,如果不是奶奶,我们家哪有翻盘的时机?原来是奶奶扭转了杨家的家风,一个小脚童养媳居然改变了一个家族的运气!)语录4:“在我家,男女都一样”(我们生活的谁人年月,农村还存在比力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。但在我家,男孩女孩都一样。

正是得益于这种看法,我们兄妹几个才都有时机念书上大学,这在上世纪八十年月的农村是极稀有的。一般人家都是只送男孩念书,女孩大一点就出来帮大人干活补助家用,然后早早嫁人。

)语录5:“这个女娃长的纷歧般,未来长大可以当个妇女队长”(这句话是我们最小的妹妹出生时奶奶说的,一直被我们重复提起,并为之开怀大笑很久。是啊,以她一个童养媳的见识和眼界,她能想到的一个女娃长大有前程或许就是这样了。也许她做梦也没有想到,她的孙女们厥后不仅考上了大学,走出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,还走向了更辽阔的天地。

)……在我的童年生活中,奶奶绝对是一个旦夕相伴的角色。日常生活中,我们会听到奶奶的许多生活“语录”,现在想来,奶奶的生活“语录”朴实无华,却蕴含了许多令我们终生受益的原理。这些朴素的“语录”,就这样深深地在我们儿时影象中打下烙印,最终凝聚成我们杨家优良的家风。

作品由作者杨锦銮供稿,原载于《南方都市报》。作者简介:杨锦銮,湖北黄梅县孔垄镇人,中山大学中国近代史博士,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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